中華民國115年3月2日
轉載自台灣光華雜誌第五十一卷第2期
文˙鄧慧純 圖˙林格立
走入台灣的寺廟時,你一定會注意到門板上總有兩位威風凜凜,或是慈眉善目的「守門者」迎接你。這是台灣人一生中看過無數次的「日常風景」,對第一次來訪的旅人,或許你會好奇他們是誰?
門神,神聖空間的守護者
台灣門神最常見的是秦叔寶和尉遲恭。相傳是唐太宗因惡夢纏身而請兩位大將夜間守門的故事。後來畫師將兩人形象繪於門板,用以驅邪護宅。
而傳說中最早的門神是神荼、鬱壘,典故出自《山海經》,是管理萬鬼的神。道教廟宇中常見的門神還有護衛玄天上帝的四大元帥;佛寺則常以四大天王、韋馱、伽藍或哼哈二將為守護。不同信仰有各自的「守門者」,但台灣因佛道混融,一座寺廟裡常同時供奉佛教與道教的神祗,門神也就佛道一家親了。
與門神的「一期一會」
長年奔走於古建築現場的文史工作者康鍩錫,記錄台灣各地數千扇廟宇的門神圖樣,彙整成《台灣門神圖錄》一書。聊起記錄的動機,他說:「若沒有保留下這些影像,這些門神,風吹日曬雨淋,很快會消失。」
門神彩繪是一座廟宇的精髓所在,是繪師們畢生功力的淬鍊。他們傳承文人畫的傳統,又各具特色與創意。康鍩錫舉例,出身花蓮的陳秋山為屏東南州如意宮繪製的神荼、鬱壘,以惡制惡、形貌畸異,恫嚇力十足。台北芝山巖惠濟宮的四大天王,腳下踩著一臉衰像的小鬼,充滿戲劇性,是來自高雄的卓福田別具心裁的創意。
寺廟多為開放空間,木石材質不易損壞,但彩繪就不同。加上廟宇約50年一大修,彩繪常被塗掉重繪,許多門神與人竟成了「一期一會」;正因如此,康鍩錫的記錄顯得格外珍貴。
門神名家
台灣各地的門神彩繪,也隨著地方匠師的傳承脈絡而有不同風貌。南北風格殊異、名家輩出。
在台南開元寺可見蔡草如(1919-2007)留下的韋馱、伽藍和四大天王。台南八吉境道署關帝廳三川殿的秦叔寶、尉遲恭,是出自潘麗水(1914-1995)之手。台北龍山寺的四大天王是陳壽彝(1934-2012)在北部地區初試啼聲之作。於士林慈諴宮可見陳壽彝之父陳玉峰(1900-1964)在北部僅存的作品。
中台灣的畫師則以郭新林(1902-1973)為首,其中鹿港龍山寺彩繪是其嘔心瀝血之作。北台灣則有三重畫師許連成(1919-2002),北投慈后宮、大稻埕慈聖宮的門神是他晚年的作品,可見其古樸純拙的畫風。
對場作:在神明前較勁
廟宇裡的彩繪非僅出自一人之手,「對場」的形式讓作品更添故事性。康鍩錫解釋,對場是1960~1970年代民間建廟常採用的方式;當時經濟正好,廟方有時會邀請兩位匠師一起施作,畫師為了名譽,力求表現,二來也可減省施工時間。
桃園大溪福仁宮門神當年是李登勝和許連成的對場作品。康鍩錫曾訪問畫師李登勝,當年才27歲的他,對上62歲的許連成,可說是一場精采卓絕的龍虎之爭。只可惜2014年廟宇重修,此景已不復見。
如今還可見對場的寺廟,康鍩錫指引我們探訪新莊的慈祐宮,這裡留有陳壽彝與黃陳邦的筆跡。踏入古意深濃的廟堂,一眼就能辨識三川殿明間的神荼、鬱壘門神,線條、設色迥異的風格,已斑駁的門板仍不掩兩位畫師筆下不滅的神采。
對場,讓兩種筆意在同一扇門上相遇也相映,彷彿再現了畫師當年將生命注入筆尖,一筆一畫成就了時間帶不走的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