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115年4月13日
轉載自台灣光華雜誌第五十一卷第3期
文˙鄧慧純　圖˙莊坤儒

台灣最高峰玉山的山腳下，是鄒族人生生不息的家園。在他們的神話裡，鄒族是天神哈莫（Hamo）所創造，後來世界發生大洪水，人們逃到玉山上避難，待洪水退去，天神在山林中踩出腳印，族人便追隨這些腳印定居，第一個腳印即是「特富野」。

庫巴：不熄的部落靈魂

沿台18號省道上山，在石棹右轉169縣道，拐了好多個彎，才進到「特富野」部落。進入部落，最顯眼處莫過於鄒族男子聚會所「庫巴」（kuba）。

庫巴是以茅草覆頂、結構宏偉的長方形木構造，面向東方（玉山），是東南亞常見的干欄式、無壁的建築。庫巴更重要的角色是部落內宗教、經濟、政治的中心，是技能訓練、歷史傳述的大教室，決定部落大事件、舉辦重要祭典的地點。

部落長老陳吉華（Mo’o ’e ’Akuyaeana）回憶，昔日無時無刻都有人在庫巴，中心的火塘終年不熄，男孩子們會聚集練習搏鬥、學輮皮、製作打獵的工具等。只是隨著社會型態改變，庫巴已非昔日24小時人聲窸窣，但仍是部落男性族人聚會和討論公務的地方。

穿在身上的地景線索

採訪當天，陳吉華身著鄒族傳統服飾現身，這是重要場合才會出場的穿著，從帽、衫、紋飾都與在地地景有著強烈連結，也透露鄒族依山維生的線索。昔日的族服材料來自狩獵所得的天然皮革，以鹿、山羌、羊等獸皮為主，將之縫製成衣、褲、帽、鞋。部落族語老師安香蘭（Inguyu）解釋，獵人打了獵物揹回部落，獵物的血液會染紅肩背，因此族服以紅色為主色。

頭上的皮帽，逢重要場合，會插上羽毛，羽毛是男性技能與雄風的象徵，會用大冠鷲、熊鷹、藍腹鷴或帝雉的羽毛。皮帽後緣有一垂下的部分，可覆住頸背，陳吉華說：「放下來意味要戰鬥了，代表你在提防敵人，是不禮貌的，所以平常時候都要綁上去。」

鄒族長年在山區生活，怎麼衣衫上可見貝殼飾品，豈不矛盾嗎？「不會矛盾。」陳吉華說，「以前鄒族的分布範圍可到台南的安平，所以肯定我們曾經是靠近海邊生活的。」中生代的葉自強（Mo’o ’e Mhozana）則補充：「台南市安平區內有一札哈木原住民公園（鄒語古稱府城為「札哈木」），是台南市政府認定的，是鄒族曾在安平存在的證據。」所以身上裝飾的貝殼一點也不違和。

共勞，共好

儘管部落生活隨著現代化而劇烈改變，但這些故事一點一滴被講述記憶下來，鄒族的文化也藉由返鄉的青年用「參與」的實踐，延續從耆老身上學到的文化。

從小在部落長大，但因為求學就業在外頭走一遭才回到故鄉的特富野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武培皓（Voyu）分享，他印象深刻的是部落裡還留著「義務勞動」的傳統，「是指社區部落的共同行動，做一些大家都會受惠的工作，像打掃環境、去山上接水源，祭典前繁複的籌備工作，都是族人無償提供自己的時間跟體力，共同參與完成。」這也是他在其他原民部落中鮮少見到的。

這種「共好」精神也體現在近年推動的導覽與生態旅遊，族人彼此無我的分工，青壯世代的武培皓、葉自強、汪銘樞帶著旅客體驗檜木山林，長老們分享昔日獵人的智慧，汪媽媽梁碧珠（Sayungu）為巨木群森林生態體驗遊程煮食風味餐，還有文化的導覽；在特富野，我們看見文化不再是老去的傳說，而是一場透過眾人之手，共同守望土地的重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