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115年6月1日
轉載自台灣光華雜誌第五十一卷第5期
文˙王奐筑　圖˙林格立

當全球目光聚焦於2050淨零目標，傳統製造業如何從刻板印象中的排碳大戶轉身成為「固碳先鋒」？鄰近花蓮溪出海口的中華紙漿（以下簡稱「華紙」），為永豐餘集團旗下重要子公司之一，透過「環境教育園區」的開放，讓一棵樹的旅程被重新看見，也具體呈現永豐餘的「醣經濟」藍圖。造紙不再只是工業生產，而是一場順應自然的材料革命。

當石油不再可靠

訪談一開始，華紙董事長黃鯤雄，談的不是紙，而是原料危機。「答案很可能來自森林。」這正是永豐餘學院院長何壽川提出「醣經濟」的核心理念。所謂「醣」，是指植物透過光合作用形成的多醣體，也就是纖維素。「就像電池儲電一樣，木頭是在儲碳。」樹木吸收二氧化碳的同時，把碳固存在體內，當木材裡的纖維素被做成紙，碳也隨之被保存在紙張裡。

石油終將耗竭，但森林生生不息。光合作用就是自然界中最有效的減碳途徑。

一棵樹的全循環

在華紙，一棵樹不會被「用完」，而是被分流運用。木頭裡50%是纖維素，被製成紙漿；剩下50%是木質素，則在濃縮後，用於汽電共生發電。連發電後的尾氣都回補到製程中，形成高效率的能源循環。

水資源同樣被細緻管理。製程用水經沉澱與生物處理淨化後才排放，廠區後方的生態池就來自回收水，不僅吸引環頸雉等保育物種，連對水質挑剔的蜻蜓也在此棲息。

此外，造紙殘餘的礦物質以冷壓方式製成環保磚；剩餘的木屑，則與米糠發酵成為有機肥料，適合改良土質、培育樹苗。花蓮光復鄉去年（2025）因堰塞湖崩塌受損的農田，就曾利用它進行復育。

在這套系統中，「廢料」不再是「廢料」，而是循環再利用。

從造紙到材料革命

目前華紙正進行一項關鍵升級：建置全台最大的生質能發電設備。預計2027年完工後，綠電自給率可由四成提升至近九成。生質能發電穩定、不受天候影響，除了「不與民爭電」之外，也有機會在國家電力吃緊時提供支援。同時，華紙也持續投入材料創新，開發非氟防油紙材、木漿抽絲等產品，應用於食品包裝、紡織等領域。

對永豐餘而言，「醣經濟」並不是新發明，而是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事。華紙從1968年創廠至今，不斷改善資源利用效率。從碳管理的角度來看，華紙不只是造紙，更是一家有能力邁向淨零、提供生質材料的供應者。

把工廠變成教室

2024年，華紙花蓮廠成為花蓮首座通過環境部認證的製造業環境教育場域，隔年摘下「台灣永續行動獎」銀獎與「亞洲企業社會責任獎」。

「教育才是根本。」黃鯤雄相信，永續終須回到人的行動。自2021年起，華紙歷時三年培訓同仁，更邀請具公教背景的人員加入團隊，將工業術語轉譯成高中生能理解的教材。

花蓮廠廠長邱奕盛直言認證過程艱辛，但當他聽見在地學生能清楚解釋循環經濟，在大學推甄中脫穎而出，便覺得一切值得。「我們有能力，就應該分享給花蓮的孩子。」

這份榮譽感也回饋員工，讓他們體會到，工作不只是賺錢，更在傳承知識。

沒有捷徑的創新

永續轉型沒有現成的解方。黃鯤雄說，作為跨域創新的開拓者，這條路上沒有可供複製的「Turn‑key」或既定SOP，只能憑著勇氣在摸索中前進，以時間與成本換取經驗。也正因為這份堅持，驅動華紙朝向「全球漿紙業淨零典範」的目標邁進。

從一棵樹到一張紙，再到一度綠電、一座永續教室。華紙以「醣經濟」為本，回應能源與碳管理的挑戰，也把人才教育寫入百年願景：從一棵樹開始，種下未來。